中国西部发展报告（2013）（5）

 

邹东涛:

在座的许多人知道原因，作为长期生活在西部的同志，每次参加这本 蓝皮书的发布会都是带着感情来的。这是这本蓝皮书的第9本。十年前我刚刚到出版社不久，第一件事是参加西北大学的专家论坛，在论坛上，姚慧琴教授说我是不 是给西北做点事情，我说怎么做事儿，是不是给西部做本书？于是我们一拍即合，立即拍板。我们出版社的一个品牌是蓝皮书，这样在西北的平台上，在姚慧琴同志 的牵头下，还有这个书的前任主编，当时拍板做《中国西部发展报告》，这个书做了9本，反映了9年来中国西部开发的基本情况。西部蓝皮书是全国总结西部、展 望西部发展前景的代表性著作，我自己是西大人，对这本书带着浓厚的感情，希望这本书的质量越来越高，参与队伍越来越大。

2013-07-21 11:09:35

邹东涛:

西部地区是我长期关注和思考的地方，我是土生土长的西部人。我每 年都要去几次西部，今年也去过西部进行调研，还到达了新疆最西部的少数民族自治县。我长期关注西部经济发展，西部发展的历程我是比较清楚的。党中央、国务 院在2000年成立了西部开发办这样的正部级单位，部署和领导西部开发工作。但是上届政府把西发办撤了，西部开发办撤了以后不仅没有影响西部开发，而且西 部开发更实在，步伐更大了；西部开发办撤了以后，西部经济发展增长速度超过东部，超过中部了。一个地方的发展不仅仅取决于当地的努力、当地的资源，还取决 于政界的人脉资源。十八大之后，西部的代表性人物，在中央政府和各省市的多了，尤其是习近平。今年到西安，当地人很高兴家乡人当了国家最高领导人。陕西来 说这方面情绪比较高。习近平当年插队下乡的那个村，当时习近平走后交待的下一任村委书记现在还当村委书记。

2013-07-21 11:12:17

邹东涛:

说到西部开发，现在大家很自豪，但西部人不能自满，西部应该继承 我们祖先在中华民族发展中的“领头羊”作用。西部地区的领导和各级干部应该进一步把西部搞好。今年我到了西部很多地方，有一个情况，到西部地区，到农民家 里，到边远地区，都在歌颂共产党。西部不那么简单的，当下面的乡长、镇长不那么容易。地方工作很辛苦，基层干部一年到头没有周末，具体面对一线群众、一线 农民。我们家乡至今还是全国贫困县之一，但是我的家乡大家都很厚道，很少有骂爹骂娘的。

关于西部开发的工作，中央层面还是要加强提升。西部开发司的力度 和过去的西开办远远不在一个层面上，对于工作推动来说是比较难的。覆盖全国十多个省市自治区的西部工作来说，一个西部司是难以承担的。我们要寻求解决的办 法。西部开发工作已经奠定了充分的基础，已经走上了正轨。按照经济发展自发的增长力量来说，西部发展还会持续下去，西部发展势头很快走上一段新时期，但是 西部的基础建设还比较落后，我所去的几个地方交通不便，大量资源没有得到开发。在整个西部地区资源没有大量得到开发的时候，恐怕需要国家有大力度的支持， 西部地区的工作还要大大提升。

过去我们理论上研究西部、研究区域经济，这些年我到很多地方实地考察，我作为西部人、西部的探索人将会继续思考，调研和了解西部情况，和大家共同探索推进西部发展。

谢谢大家。

2013-07-21 11:14:27

主持人 徐璋勇:

每年蓝皮书一出，我们就想到许多许多，我们一直在坚持，首先代表皮书编委会感谢邹东涛老师多年的大力支持。邹东涛老师作为西部人，长期搞西部调研，他本人对西部有很多感情，要开发西部首先要了解西部，了解西部以后认识西部，才能把政策做得更好。感谢邹东涛老师。

下面发言的是中国西部发展研究中心研究员、学术委员会委员张宝通教授。

2013-07-21 11:18:52

张宝通:

很高兴参加今天的发布会。当地政府提出全面建设小康社会，围绕着 收入倍增计划。但统计数字平均数反映不了西部。城市小康了，农村不一定；富人小康了，穷人未必。所以我们要把西部小康从数字上翻番说清楚，我们谈一个硬指 标，最低指标，那就是安居乐业。安居乐业是小康的最低标准，但是现在安居乐业上我们的思想不够解放。

先说“安居”，全国都在谴责房地产。房地产在美国是第一大产业， 现在我们一直否定，房地产不能成为中国的第一支柱产业，但事实上就是这样的，上半年消费下降，投资靠什么？靠房地产。这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现在下滑了， 就是去年开始我们打压房地产，房地产上不去，经济根本就不可能恢复。所以要解决“安居”问题，第一需求，要把对待房地产的政策改变了，现阶段房地产就是第 一产业，任何国家在高速城镇化的过程中都是这样的，我们为什么否定它？整个西部大开发是靠中心城市带动，农民工在城市里干活了没房可住，推进城镇化要推进 人的城镇化，没有房可住怎么进城呢？安居是前提，但是现在我们在否定它。这么多年我们搞新农村建设，农民工在城市挣的血汗钱回家盖房，房子不住空着，为什 么不在城市里给农民工建点适合他们的平价房，现在经济适用房是给省长、公务员盖的，农民根本住不上，我们的保障房没有改善，所以农民工在城市安不了居。现 在城镇化率已经52.6%，但是市民化率才35.3%。60%以上没有房子可住。

2013-07-21 11:19:42

张宝通:

再说“就业”问题。我们国家30多年发展，就靠沿海劳动力产业， 靠农民工发展起来了，现在发展方式转变了，全国谴责劳动力产业缺失。刚刚公布的经济指标下滑了，就业问题变好了。就业问题要解决，一定要支持房地产业。现 在我们在谴责房地产业，我们西部也要转变发展方式，也要搞高科技，也缺失劳动力产业，也就不了业，就不了业我们怎么小康？现在我们搞城镇化，全国一片热， 发展小城镇。沿海小城镇已经发展了。改革开放以后，私人经济发展很快，但是西部没有，西部没有经历过商业阶段，西部是农耕社会、计划经济，西部农村比沿海 要落后好几个阶段，包括陕西，把城镇化放在小村镇上，盖房子，把农民从农村赶上楼，农民在农村养猪养羊，让就业和居住脱节，在城市就业又不给房子，整个是 倒行逆施。在西部，小城镇还是要工业化，还是要发展产业，提供就业岗位是第一要务，就和沿海当年走的路一样。现在我们没有就业岗位，把农民赶到城市做什 么？我们不能一刀切搞小城镇。

2013-07-21 11:22:54

张宝通:

下面讲“投资”问题。现在全国谴责投资，谴责中国发展模式。任何 国家在发展阶段都要靠投资，英国资本家有“节欲论”，节制欲望，少消费、多投资，创造了事业奇迹。现在它发展了，没有地方可投资，铁路修好了，高速公路修 好了，房子盖好了，没有建设可搞的就搞消费品市场，那是发达国家的办法。现在我们也把这个方法搬过来，我们也消费大众，结果很惨。我们发展中国家投资是第 一大动力，西部大开发就是西部大投资，国家把西部大开发放在优先位置，西部要全面建成小康社会，让大家安居乐业就还要靠投资，只有投资了，我们才有房子可 住，只有投资了才有就业岗位，只有投资了西部人才可能全面建成小康社会。

2013-07-21 11:25:41

张宝通:

我说的这几个观点都和北京的观点不一样，西部和东部不一样，西部 和全国不一样，不要拿东部的理论衡量西部，不要搞一刀切，一刀切是最害人的。我们总讲走中国特色发展道路，我们西部要走符合西部实际的道路。不要谴责西部 盖房子，不要谴责西部发展劳动力产业，更不要谴责西部投资，没有西部投资，我们7.5%能维持吗？所以“安居、乐业、投资”是西部发展的三个关键词。

2013-07-21 11:26:59

主持人 徐璋勇:

张宝通教授在短短的时间里讲了5个问题：农民工保障房问题，产业转移过程中的劳动力密集型产业向西部转移的问题，产业培育的问题，现在消费拉动的政策西部来讲还是投资应该更占更大的份额，西部应该走西部特色的发展道路。

下面请贵州大学中国西部发展能力研究中心副主任李晓红教授。

2013-07-21 11:27:43

李晓红:

各位专家早上好，非常高兴有这个机会向各位专家请教学习。上半场 的会，无论是领导还是专家都多次提到贵州，贵州这两年非常引人注目。自从2012年我们参加国发2号文件的起草之后，我们团队对贵州的经济社会发展有很多 参与，这两年的参与过程中有一些不成熟的看法，我想把这些观点拿出来请各位专家批评指正。

2013-07-21 11:28:41

李晓红:

今天我想讲的标题是《关于新型城镇化的制度困局与思考》。新型城 镇化是解决当前发展困局的一个思路。我们观察到几个典型现象，我们注意到中国发展过程中，尤其是西部，农民工的诉求与“三农”政策的供给是枯竭的。一方面 农民工长期往返于城乡之间，另一方面我们国家出台了支农惠农政策，想通过这些政策把农村凋敝的经济和日益严重的“三农”问题从根本上化解，最典型的是 2004年到2013年连续十个文件的出台。支农惠农政策在农村发挥的作用非常有限，包括社会主义新农村建设比如道路硬化、村庄亮化这些建设，农民工进城 的诉求没有得到回应。这是一个非常典型的现象。第二个典型现象是城市化对农村土地供给的强烈需求和对农村人口供给的长期排斥。土地城镇化优于人口城镇化。 第三个现象是政府造成的强驱动和乡村内生城镇化的弱回应。现在社会各界对贵阳大楼盘的关注度非常高，我们也发现它出现了一些问题。房地产是拉动西部增长的 重要产业，工业化是我们必须要走的。这种强驱动带来了很多问题。另一方面对乡村内生的城镇化又是非常弱的响应，现在各地出现了小产权房，贵州旅游资源非常 丰富，夏季气候非常凉爽，所以到贵州搞小产权房开发的非常多。这种小产权房，从市场角度讲是供求双方的资源合作，既然会产生，说明有需求又有供给，为什么 政府一直不回应这种需求呢？

2013-07-21 11:29:35

李晓红:

再比如说教育资源的问题，现在贵州调研发现县和乡镇一级，包括贵 阳和其他市、州的城乡结合部及乡镇的教育资源非常紧缺，中小学撤得太多，大家都集中到县城上学了，县城的教育资源严重不够，住房更是不够。贵州现在出现农 民自己到县城里租房子专门带小孩上学。这是我们观察到的三个比较典型的现象。

之所以出现这种典型现象，我个人看来是国家层面、省级层面制度供 给上不能回应经济社会发展当中内生的制度需求，以至于我们的制度变迁难以出现。1978年的家庭联产承包制首先是农民自己想起来，我们最后推开是顺应了他 们的要求。进入21世纪以来，农民的很多自主需求根本没有得到回应。这是我的个人观点。

2013-07-21 11:31:55

李晓红:

关于这个理论有几点思考。一是制度供给应该优先回应群体最多的农 民群体的诉求，而且方向不能错。尤其是现在这种社会阶层的纵向流动通道几乎被堵死。一个农民小孩从幼儿园开始资源就严重滞后于城市，即便他考上了北大、清 华，毕业后，因为没有一个好的家庭背景，可能也要去卖猪肉。这种情况下农民诉求是非常重要的，首先必须回应农民的诉求。二，政府公共职能是不能缺位的。现 在贵州特别强调政府参与产业发展，以至于每个县，县里财政局长说按照县级财力以每年增幅15%的税收，未来15年不吃不喝才能还政府债务，这是很恐怖的数 字。我们要搞教育和城乡规划，现在凡是觉得有可能下一步发展起来的城市，农民就在马路两边建很多很高的房子，这给下一步带来很高的成本。如果要拆迁，成本 就很高。所以政府的公共服务绝对不能缺位。三是改革要破冰。现在很多地方一直不敢破口子，要充分认同民众的创造性，回应经济社会发展中的内生制度需求，比 如土地制度改革，需要一个破冰之点，如果没有这个破冰之点，“三农”问题很难解决。

以上是我不成熟的思考。请各位批评指正。

2013-07-21 11:34:00

主持人 徐璋勇:

李晓红教授谈了发展过程中的三个冲突问题，也谈了三个思路，对我们很有启发。下一位——西安交通大学冯宗宪教授。

2013-07-21 11:36:26

冯宗宪:

很高兴参加中国西部发展报告的新闻发布会。我想谈的问题是关于西部地区产业发展转型问题的思考。说是思考，更多是抛砖引玉，希望引起大家的注意和兴趣。我讲四个问题。

第一，西部能源富集地区发展面临的新形势。经过煤炭价格黄金十年 以后，西部这样的能源大区煤炭价格全面下降三到四成，严重影响经济发展、社会稳定甚至金融链条的断裂，最近陕西神木出现了民间投资的断裂，九成以上的民间 投资都砸在煤炭矿业，现在有九成煤炭停产。在陕西第一大支柱产业是能源化工，所以现在来看它已经出现了难以为继的局面。我们在谈“资源诅咒”，过去资源诅 咒更多表现在资源枯竭以后的产业化问题，现在的资源诅咒已经出现了资源价格严重波动导致的产业发展难以支撑经济发展和就业。

2013-07-21 11:37:56

冯宗宪:

第二，产业转移出现了新形势。从陕西和四川来看，这两年产业转移 出现了新形势。第一个标志性成果是去年的“三星转移”，转移到西安。在重庆，富士康、惠普这些计算机产业的投资，重点投资在重庆。长期来说，欧亚大陆桥实 际上是有“桥”没“量”，通过这次投资带动了“量”的增大。包括陕西现在也想搞汽车，这也是能源价格严重波动之后不得不出台的新的措施，因为担心经济增长 下滑。还有一个新的政策支持问题，国家原来对汽车项目是限制的，但对西部投资，特别是去年出台了新政策，允许外资进入。我们担心会不会出现新的产能过剩， 而且我们的汽车产业在全国布点，相对来说在东部地区相对饱和，我们的汽车产业怎么发展出自己的特色，还是继续复制的模式？到底是价值链的空间重构，还是会 形成新的产业过剩？而且我们是以非常优厚的引资优惠来吸引它，据说三星的引进就得到了陕西非常大的优惠。

2013-07-21 11:40:53

冯宗宪:

第三，生产力和生态文明建设出现新的问题。我们希望建立一种互惠 机制，特别是国家主体功能区方案出来以后，在全国作为优化地区、重点地区、限制开发地区、禁止开发地区的布局形成以后，生态补偿机制一直没有形成到位。在 这样的情况下如何避免西部走上过去的先发展后治理的路子，现在没有制度保证和资金保证。包括生态补偿的机制，陕南向北京送水，现在到处打标语“一江清水送 北京”，这种生态补偿机制国家给象征性的补偿但无法维护当地农民的发展需要，这些问题不解决就很难避免西部继续走这条发展道路。

2013-07-21 11:43:54

冯宗宪:

第四，开放需要有新的更多的路子。最近国家已经对上海自由贸易试 验区核批了，据说天津、深圳、广州都在批。我觉得应该优先考虑西部，为什么优惠政策、先行先试的政策不能到西部地区呢？西部地区更多是雪中送炭的问题而不 是锦上添花，通过这些政策可以更多地激发西部地区的发动动力。

由于时间关系，这里提出一些观点，希望引起大家的共鸣和更多的思考。谢谢大家！

2013-07-21 11:46:32

主持人 徐璋勇:

谢谢冯教授，他提出的四个问题确实是急需解决的四个棘手问题：能源富集区的产业转移问题，西部地区的新形势、新情况，西部的物质生产能力与生态文明建设的冲突问题，西部的开放可能需要一些新政策、更大的支持，这是下一步我们需要重点研究的问题。

下面有请国家发改委国际合作中心区域合作与开放研究所所长景朝阳研究员。

2013-07-21 11:46:35

[责任编辑：汤欣慧]